天堂之路

父亲,生于1959年10月24日,农历己亥年九月二十三;死于2010年5月30日凌晨5点39分,享年51岁。

去年春天,父亲被检查出肺癌晚期,已经全身骨转移。我逐渐放下手中的事,随父亲四处求医,眼见父亲病情由危转安,又突然病倒,一年里不知道父亲遭了多少罪,受了多少苦。

原本,父亲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,是我的人生导师,我的创业偶像,他这一辈子,一心为整个邵氏家族殚精竭虑,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人的境况如何,出路如何。父母兄弟自不必说,沾亲带故无一不受父亲恩惠。父亲在病倒后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后事,每天和我念及的都是奶奶该怎么办,爷爷该怎么办,大爷该怎么办。最后那些天,他很少言语,叔叔大爷们每日来看望父亲,也早早被父亲撵走,他从不在叔父们面前呻吟,只有在他们走后才叫唤几声,他也只在母亲面前流泪,为的就是不想连累他人。

父亲生前曾告诉我说,你爷爷虽然没什么能耐,但是给我们哥四个都娶上媳妇盖了房子,让我们可以轻装上阵没有太多的负担;我将来也不会给你任何负担,我希望你将来给你子孙,也不要留下负担。他是这样说,也是这样做的。有病至今,花费数十万,只为延续数日生命。在这一年里,除了看病,父亲就是处理他的厂子以及各种账务,他说现在花点钱,是为了能给我留下更多的钱。去世前,父亲没有留下只字片语,只有两眼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又不肯留下来,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。我想,他做完了能做的一切事,跟我交待好家里的出路,便再没什么可留恋了吧。

本来我看父亲病情稍微好转,打算尽快去哈尔滨吧租的房子收拾好,就可以安心在家陪父亲。走之前我跟父亲说:

“爸爸,我走了。收拾完东西两天我就回来。”

“快走吧,别赶不上车。”

没想到这段对话,成了最后的遗言。到哈尔滨的第三天凌晨4点多,姐姐打电话过来,让我赶快打车回家。我叫上妹妹找了辆肯跑长途的出租,直奔家中。快到绥芬河时,车压到一块石头爆了胎,而备胎也是没气的。后来三叔跟我说,他看到父亲病危,出去买药时车胎蹭了一下台阶,也爆了胎。当我赶到东宁已是11点多,家人接我到殡仪馆,看到父亲的灵棺和遗像,我扑倒在地痛哭失声。

爸爸,一年了,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哭,我也不敢在你面前哭,妈妈体弱多病,我要坚强。如果我没有一个好的身体,如何帮助妈妈,如何照顾爸爸。可是你不知道这一年里,每次看到你疼痛难忍,看到你日渐消瘦,我都几乎忍不住要落泪,去洗把脸强打精神强颜欢笑,为的是让你心安。但这一次我真的忍不住了,我多想再摸摸你的手,听听你的教训,你就这样走了,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,为什么不让儿子给你送终呢?

火化那天,有一个简单的追悼会,来了几百人为父亲送别,很庄严隆重,父亲走的很风光,父亲在天有灵,看到他生前这些亲友这些得到过父亲照顾的人能来送他,会很安慰吧。

LOST大结局里,815的幸存者们接连死去,却又在登入天堂之前共同创造了一个弥补生前遗憾的闪边世界。在他们终于弥补了遗憾并回忆起生前往事的时候,共同打开了通往天堂的大门。

父亲,你给我留下的,我会珍惜,你未能完成的,我会替你完成。不孝儿能尽孝不能送终,但我会记得你嘱咐给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,我会接替你照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。你尽管去打开天堂的大门,在天上看着儿子的努力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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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s (1)

大伟六月 4th, 2010 at 10:12 上午

“父亲,你给我留下的,我会珍惜,你未能完成的,我会替你完成。”
逝者长已矣,存者当自强。你说这一年来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我也不必多劝你了。从此后该是你担起家庭责任的时候了,努力吧。
愿老人在天之灵得到安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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